閩南護法區、閩南王、泉南王

到明清以後，泉州受到海禁打擊很大。明末雖然又出了海賊王，但到「五口通商」時，竟然是福州跟廈門中間跳過了泉州。

即使如此，漳國還是沒太多戲份。

漳國難得冒出頭，要歸功於台海人陳炯明。

陳炯明出身的廣東惠州，就是孫文失敗的惠州起義的那個惠州。雖然大體上是客語區，但是陳炯明所出身的靠海的海豐縣，卻是沿海的台海語區，海豐話與漳語類似。陳炯明與親信都是以海豐話溝通——因此雖然陳炯明被稱為「粵軍」，實質上他與軍中幹部不是講粵語的粵國人，而是台海人。

1918 年陳炯明率援閩粵軍大體上攻佔了汀、漳，以及一小部分周邊，成為「閩南護法區」。這個名稱很貼切，因為汀＋漳真的是閩的整個南部了。

主要穩定控制區域還是漳國，這也很容易理解，畢竟這是一群近於漳人的台海人。

陳炯明開始在漳州進行現代化建設，延攬人才，籌辦新學、派遣留學生，建設成效立即可見。因為施行的是高度社會主義，當時被稱為「閩南的蘇俄」。

但是大量建設就需要大量苛捐雜稅，結果漳國人民當然受不了，引起許多抨擊與抗爭。

這個汀漳國沒能持續很久。1920 年第一次粵桂戰爭爆發，陳炯明回師廣東，捲入兩次粵桂戰爭以及與孫文鬧翻的糾葛。漳州這邊稍後只能拉攏各路雜軍組成「聯軍辦事處」，不到一年就瓦解。

孫傳芳在此的部將周蔭人（直隷深州武強）是魯國人。1924 年從聯軍辦事處脫離的魯國人張毅（河北滄縣）前來投誠，獲任廈門鎮守使，但孫傳芳與海軍有默契不入廈門，因此張毅實際的地盤仍是漳州。

又是開設銀行大鑄幣，與台灣商人陳長福、陳長庚等合夥粗製濫造兩角銀輔幣「漳州雙毫」，徵苛捐雜稅。

蔣介石北伐時，張毅與周蔭人身為外人既不得軍心也不得民心，很快兵敗，北伐軍輕易拿下泉州跟漳州。張毅向何應欽投降，但是部下遭欺壓嚴重，又起兵，遭槍決。

蔣介石不犯同樣的錯誤，認為得派同國人才能管理。

1928 年命閩南靖國軍出身、北伐後本來已經當到首都衛戍司令的漳國人張貞（福建詔安）率部回駐漳州，分防龍岩、泉州，兼任「閩南剿匪司令」，成了「閩南王」。

但是因為軍費短缺，大徵 30 餘種苛捐雜稅，自設銀行濫發鈔票，引起民怨沸騰，人稱：

張毅換張貞，捐稅加二升

這個短暫的漳國在 1932 年紅軍東征時遭毛澤東擊潰滅亡。

泉國人土匪出身的陳國輝（南安），起家過程到處倒來倒去：曾投靠閩南靖國軍，又導向許崇智，再轉投靠陳炯明；何應欽入福建時接受其整編，之後又投靠方聲濤。1929 年遭紅軍擊潰逃往廣東，返回又遭紅軍擊敗，只能一個人溜到漳州，重起爐灶後因為抗命不願前往龍岩遭通緝，只能躲起來。

1930 年靠著方聲濤重出江湖，封「興、泉、永警備司令」，控制泉國與部分周邊，成為「泉南王」。為了籌軍餉同樣大課苛捐雜稅，還大舉派「烏單」給富人，也就是強征「富人稅」。

好景不常，才 2 年，到 1932 年粵人蔣光鼐、蔡廷鍇十九路軍前來。蔣光鼐聽聞華僑紛紛控告陳國輝貪汙，邀陳國輝到福州，一下機就逮捕、處決。

從閩越國的鳥蟲書失傳，到泉南王在福州機場被捕，中間隔了兩千兩百年。

這段歷史裡，泉國三度因為別人家把陸路打斷而興起，兩度在戰火中被毀成廢墟；漳國大半時間是路人，難得的兩次主角戲都以苛捐雜稅收場；而台海語系的分布，始終保持著那個在福國被切斷的形狀。

至於台灣——那是這條分布帶上最晚加入、卻最終人口最多的一塊。而替它寫下第一部通史的那個人，開宗明義第一句就說「臺灣固無史也」。